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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 September 无义无味,再说译事
重读《中国诗与中国画》,有云:
“一个社会、一个时代各有语言天地,各行各业以至一家一户也都有它的语言田地,所谓“此中人语”。譬如乡亲叙旧、老友谈往、两口子讲体己、同业公议、专家讨论等等,圈外人或外行人听来,往往不甚了了。缘故是:在这种谈话里,不仅有术语、私房话以至“黑话”,而且由于同伙们相知深切,还隐伏着许多中世纪经院哲学所谓彼此不言而喻的“假定”(suppositio),旁人难于意会。释朱宏《竹窗随笔》论禅宗回答:“譬之二同邑人,千里久别,忽然邂逅,相对作乡语隐语,旁人听之,无义无味。”这其实是生活中的平常情况,只是“听之无义无味”的程度随人随事不同。批评家对旧传统或风气不很认识,就可能“说外行话”,曲解附会。”
又 《管錐編》1109頁 全晉文卷二二論王羲之法帖云:“…此無他,匹似一家眷屬,或共事僚友,羣居閒話,無須滿字足句,即已心領意宣;初非隱語、術語,而外人猝聞,每不識所謂。蓋親友交談,亦如同道同業之上下議論,自成“語言天地”,(the universe of discourse, das Symbolfeld, suppositio)不特桃花源有“此中人語”也。彼此同處語言天地間,多可勿言而喻,舉一反三。”
连批评家都会说外行话,曲解附会,想必他们还是坐在书斋从容翻阅的。对于临场处理各块“语言田地”,自由口译员就更是赶鸭子上架,强译其所不知。今天经贸,明天化工,后天医疗,疲于奔命,穷于应付。若有提前一二发言稿、ppt可临时抱佛脚,还可现学现卖;若随意即兴之谈,则如临深潭,如履薄冰。其困难有目共睹,其效果差强人意,虽外行可以想见。好在常常各方要求不高,寒暄八股的话,各国皆有。快言快语、南腔北调、不知所云之徒也不总在多数。会还是要开下去的,因为办会还要养许多人;中文还是那么难,老外还是学不会;领导、老板们还是那么忙,英语还是新概念。所以,只要有会开,有钱赚,口译员总还是要振奋上场,责无旁贷。有时只盼望宁可多遇些八股演讲、套词官话,虽然“无义无味”,毕竟容易对付。
然词山句海,何时是岸?望讯息之广漠而叹“知言”之难。笔译还可称“艺业”,口译永远只是“业”而谈不上“艺”。虽白首穷经,亦无法尽善尽美。接触信息虽多,除了加重记忆负担,更无他益。爱因斯坦云:Information is not knowledge. 口译者忙于收集,而疏于思考,有益无益,有趣无趣,皆不由己。老子言:“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”。译者实则“其译弥多,其知弥少”矣! 回應 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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